杜永光

一

榴花盛开的季节，我在大运河流淌出的城市——扬州住了十天，向往和惊叹把我引入扬州文化天地，就像走进了枣庄的万亩榴园，每一寸时光，每一段文化，都似红彤彤、黄灿灿的榴花，俯视，朵朵鲜艳耀眼，远眺，漫山遍野泛着火红，放射着闪闪光芒，照亮了大地、河流和山峦。

据坐落在扬州市的中国大运河博物馆记载：大运河始凿于春秋，吴王夫差为北上中原争霸，筑邗城，开邗沟，这就是扬州城市建设和大运河的发端。隋炀帝在开挖邗沟联通长江和淮河的基础上，又开通了以洛阳为中心，沟通南北的大运河，地扼大运河入江口的扬州，真正成为了水运交通枢纽的运河城市。到了唐代中后期，则形成“扬（扬州）一益二（益州，今成都）”天下繁华之地。元代对大运河裁弯取直，南北直航，水运交通大动脉的大运河畔，舟车辐辏，客商云集，城镇勃兴，催生了天津、临清、枣庄、淮安、扬州、常州、无锡、苏州等区域中心城市，涵盖文学、艺术、习俗、建筑、饮食等大运河文化随之风盛，成为中华文化的重要部分，至今深深影响着我们的人生。沿运城市枣庄市人大常委会出台《枣庄市大运河文化遗产保护条例》，经山东省人大常委会批准，已于今年十月一日正式施行。

二

北宋沈括《梦溪笔谈》中记载：“扬州在唐时最为富盛，旧城南北十五里一百一十步，东西七里三十步，可纪（通“记”）者有二十四桥。”扬州设置了对已十分繁华的行业铸币、漕运和盐业的管理机构，城内酒肆林立，“歌吹沸天”，当时成为长安、洛阳京城之外中国最繁盛的城市。唐宋时期，朝廷往往委派能臣干吏担任扬州地方官员，如唐代的姚崇、杜佑、刘晏等，宋代的王禹偁、欧阳修、苏轼等，这批名臣文韬武略，均是著名诗人、学者，被人们尊称为“文章太守”，对扬州城市经济繁荣和社会安定作出了贡献，他们的活动、交往，也为扬州文化留下光辉印记和丰厚的文化遗产。

欧阳修和苏轼的活动及交往就衍生出一段传世佳话：北宋庆历八年（1048）欧阳修任扬州太守时，在扬州城区西北郊蜀冈中峰的大明寺西侧，修建了平山堂，用作游宴宾客，与文人雅士聚会，因建筑所处地势高峻，伫立堂前，远眺江南诸山，山与堂平，故取名平山堂，清康熙皇帝南巡时，御笔题写“平山堂”匾额。欧阳修曾作《朝中措·平山堂》抒怀：“平山栏槛倚晴空，山色有无中。手种堂前垂柳，别来几度春风。文章太守，挥毫万字，一饮千钟。行乐直须年少，尊前看取衰翁。”

平山堂内挂了一幅《欧阳修人生行迹图》，述说了他从政人生经历的曲折坎坷：他一生漂泊在全国各地十二处任职，南到夷陵（宜昌市），北到契丹（内蒙古一带），1067年还在老子故里任过亳州知州（老子故里鹿邑原属亳州）。欧阳修晚年自号六一居士，自曰：“吾家藏书有一万卷，集录三代来金石遗文一千卷，有琴一张，有棋一局，酒一壶，以吾一翁，老于此五物之间，是岂不为六一乎！”

欧阳修对年轻时的苏东坡多有指点提携，是苏轼科举座师，宋嘉祐二年欧阳修任主考官，录取苏轼，赞其“放他出一头地”，对苏轼有知遇之恩，苏东坡视欧阳修为恩师。

北宋元祐七年（1092）苏东坡到扬州任知府时，在平山堂后毗邻又建了谷林堂，以纪念已仙逝的恩师欧阳修，堂名取自苏轼诗句“深谷下窈窕，高林合扶疏”中的“谷林”二字。走进谷林堂，阔大的堂内悬挂了一幅画“嘉祐贡举”，格外引人注目，画了四个人物，即欧阳修、苏轼、梅尧臣、苏辙，欧阳修端坐榻上，其他三人站立一旁恭听；悬挂了一幅字，苏轼的《西江月·平山堂》：“三过平山堂下，半生弹指声中。十年不见老仙翁，壁上龙蛇飞动。欲吊文章太守，仍歌杨柳春风。休言万事转头空，未转头时皆梦。”这亦师亦友的不竭情谊，弥漫着刻骨铭心的记挂，虽穿越千年时空，仍震撼着人们的心灵！

如今，大明寺和平山堂、谷林堂已融为一体，成为一处游人如织的文化胜地，白墙黛瓦古色古香的千年古建平山堂、谷林堂，已是扬州市的廉政教育基地，弘扬着欧阳修、苏东坡为官清廉、倾心为民的贤守清风，默默影响着今人的品德。

三

蜀冈峰下是瘦西湖风景区，瘦西湖之于扬州，就像西湖之于杭州。瘦西湖名源自清钱塘诗人汪沆《咏保障河》：“垂杨不断接残芜，雁齿红桥俨画图。也是销金一锅子，故应唤作瘦西湖。”瘦西湖全长约四点五公里，水面面积仅四十九公顷，汪沆以“瘦”字精准描画出湖纤长苗条、清秀婉约的水景，以此区别于杭州西湖的开阔浩渺。

瘦西湖是大运河流淌出来的湖，原本是隋唐大运河水系，后又连缀历代扬州城壕，清代康乾年间盐商出资疏浚，沿岸造园，逐渐形成“两堤花柳全依水，一路楼台直到山”的盛景，构成扬州独有特色城市格局。到扬州不去瘦西湖，如同去杭州不游览西湖一般。住在扬州十日里，三下瘦西湖，从蜀冈峰下的北大门进去休闲漫游，沿途经锦泉花屿、石壁流淙、静香书屋、二十四桥、小李将军画本等，到五亭桥、白塔就接近南大门了，这些景点，当年多为盐商的别墅、客厅、花园建筑，假山叠石瀑布，文人题词墨迹，古代唐罗城遗迹等，绿水映美景，颇具观赏价值，俗称湖上二十四景。

最受看的还是五亭桥，亭、桥、廊和谐完美结合，五个亭子和廊桥横架瘦西湖南北岸，像一朵盛开在湖面上的巨型莲花，这也是又名莲花桥的由来。据记载，清乾隆二十二年（1757年），为迎接乾隆皇帝第二次南巡，扬州官员和盐商们奇思妙想，精心设计建设了这一景致，巧妙融合南秀北雄的建筑风格，兼具北方皇家的端庄与江南水乡的灵秀，这座五亭桥便应运而生。走上桥面细细观看，廊桥空间高阔亮堂，习习清风穿廊而过，游人或坐或行，均表情格外惬意；五座阔阔风亭，红柱黄瓦，中央一亭重檐翘角最为高大，周围四亭对称拱卫；俯身下看，桥下由青石垒砌成大小十五个桥洞，洞洞相连，别有洞天，粼粼湖面上，不断有大小游船劈波逐浪驶来，大型游船画舫穿行在主洞，小型游船及小舟，则悠然穿梭于侧洞，各行其道，互不干扰妨碍。据说，每逢中秋月圆之夜，五亭桥下十五个桥洞，会各自倒映出一轮明月，加上天上一轮真月，共出现“十六轮月亮辉映”奇观。桥梁专家茅以升先生曾评价：“中国最古老的桥是赵州桥，最壮美的桥是卢沟桥，最秀美、最富艺术代表性的桥，就是扬州的五亭桥。”

四

扬州，这座大运河流淌出的城，既是中华文化之城，也是民族英雄之城。扬州有一座明清建筑史可法纪念馆，展厅中有“英雄不朽·史可法的生平与影响”内容：当年，清兵入关后，史可法督师扬州，十万清军兵临城下，他仅率领扬州万余军民御敌，殊死一战，城破后，拒降遇害。清乾隆帝赞其忠心，追谥史可法为“忠正”。史可法为官清廉，坚贞不屈，与岳飞、文天祥等民族英雄一样，勇赴国难，慷慨捐躯，其爱国主义精神令人景仰，一如岭上梅花，千古流芳。抗日战争时期，史可法抗御外侮的爱国精神、英雄气概，成为激励中华民族战胜日本侵略者的强大精神力量。据展馆资料记载：1937年，戏剧家田汉就曾来到扬州凭吊史可法，汲取抗战精神力量。田汉创作的《义勇军进行曲》，由聂耳作曲，作为电影《风云儿女》主题歌，在抗战期间唱遍整个中华大地，如今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。史可法纪念馆内悬挂了一幅枣庄人贺敬之亲笔书写的题词，十分醒目、入心、感人：“史可法、人可法、书可法；史可法、今可法、永可法。”题词道出这处中华民族精神财富、文化遗产的魂魄伟大，值得永续传承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