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绍迎

很久没有回老家了，国庆长假，怀着兴奋的心情回到了农村老家， 每次回老家，这些记忆的碎片，就像暗夜里的星光，总能寻到儿时的身影。儿时那些剪不断、理还乱的零碎记忆，串联着我浓浓的乡愁。

每次踏上故土，那份熟悉而温暖的感觉顿时会涌上心头，老家的一山一岭、一草一木，给我留下了美好而难忘的回忆，老家的那些人、那些事，伴我度过了快乐童年，童年时代的那些记忆仍如昨日，融入血脉。

自从父亲去世后，回老家的身影越来越少，尽管如此，心里却装着满满的乡情：村外的山岭、故乡的小路、变换的四季、新旧的街道、熟悉的面孔，成了我心灵深处最温暖的乡愁。

我的老家坐落在一座大山的脚下，是一个小山村，村庄虽小，却四季如画。尤其是秋天，风景迷人：满山的山楂、柿子、红梨散发着阵阵清香；层层梯田里的谷子、高粱、地瓜混杂在一起，成了老家最美丽的风景。

顺着通往村外弯曲陡峭的水泥路，独自向村西的山坡走去，我想看看如今老家秋天的美景，寻找埋藏在这片土地里的珍贵记忆。

漫步村外的每一个角落，我寻觅那份久违的记忆。我不得不承认，每次回老家不仅是寻找那份渐行渐远的记忆，更是想看看老家的一次次变化。

“你这个城里人！很长时间没回来了吧？”走到山坡上我家那片已荒废的山地，正在采摘山楂的本家大叔停下手中的活，笑着招呼我，“你家的这块地都荒了，草木比你都高了。”

80多岁高龄的大叔已不再是我印象中的大叔了，他已经弯腰驼背，满头白发、满脸的皱纹留下了岁月的刻痕。我和他聊起了往事，让我深切感受到岁月的无情和思乡的无奈。

在大叔果园里，铺满了横七竖八的南瓜秧上串联着一个个大大小小、形状不同的南瓜，圆的、长的、椭圆的。瓜秧的顶部，一朵朵金黄的南瓜花和幼小的南瓜清晰可见。满地的南瓜，承载着家乡的味道，那份味道连接着我的过去和现在。

南瓜，在农村老家俗称“霜瓜”，至今未改。看着满地俗称“霜瓜”的南瓜，我不禁想起童年时代，想起了那些曾陪伴我成长的人和事。在那个经济落后，生活贫困的年代，“霜瓜”成了村民秋季日常生活的主食。老家的村民对“霜瓜”吃法各有不同：有的单独蒸着吃、有的用小米加绿豆熬汤喝、有的用花生油炒完后用麦面炖着吃，有的用“霜瓜”制作水饺或蒸包，也有的将“霜瓜”蒸熟后包馒头、做花卷。 “霜瓜”花的吃法也多种多样，可以炒着做菜、烧面汤，也能煎油饼、做凉菜。“霜瓜”和“霜瓜”花的不同吃法，味道也不一样，无论哪种吃法，都少不了“霜瓜”特有的甜味。童年时家人用心制作的那些“霜瓜”主食，时至今日让我品味无穷，那甜甜的味道，也成了老家最美的味道。

“给你带点山楂和几个‘霜瓜’回去，自家种得好吃。”和大叔告别时，他边说边忙着给我挑选山楂和“霜瓜”，“咱村里的年轻人都搬到城里去了，从小看着你们长大的村里老人们常常念叨你们，抽时间常回来看看，别忘了本，丢了根。”

从野外回到村里，看着熟悉的一条条街道和一排排整齐的房屋，我的眼睛湿润了。老家还是我记忆中的老家，可老家的人已不再是我印象中的模样。记忆中的那些熟悉面孔在我脑海中闪过，当年熟悉的那些人如今都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，跟在老人身边的孩子全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。

在村街，迎面遇到了从野外摘山楂回来的儿时伙伴，崭新的三轮电动车上整齐地排放着装满了山楂的塑料筐，他把车子停在我身边，一边跟我打招呼一边从车上走下来。我们聊了好久，分享着各自的经历与生活，好久未见，格外亲切。

“给你拿点山楂回去吃。”分别时，他说着便打开电动车厢，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袋，给我挑选着新鲜的山楂。

“刚才在山上大叔给我拿了。”我一面制止，一面举起手中提着的山楂解释说，“大叔给我拿了好多。”

“我的山楂和别人家的不一样。”他把挑选好的山楂装进塑料袋里，笑着说，“我种的山楂看着个头小，可好吃，味道不一样。”

尽管岁月流逝，可儿时伙伴心中的那份感情和眷恋却始终未变。我实在无法拒绝，只好收下了这份情谊。

随着村里一些年迈老人的离世，儿时的伙伴也都先后离开了村庄，在外地安了家，相见的时候并不多，有的几十年从没再见过面，那些曾经亲密无间的伙伴，只剩下了记忆的影子。

曾经留在故乡的童年，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，如今成了我回乡的呼唤，成了我回乡的冲动，成了心里剪不断的乡愁。

随着年龄的增长，回老家的渴望也越来越强烈，老家的山山水水、风土人情都变成了我美好的回忆，故乡的野菜、老家的瓜果，都带着童年的味道。

自从离开老家后，在老家父老乡亲眼里，我成了客人，在老家村民心中，我成了一个“城里人”。可在我的心里，我永远是城市里的一个“住客”。一次次，我带着“城里人”称谓回到老家；一回回，我带着老家的记忆回到闹市。身居城市，心却在老家，心在老家，身却在城市，在城市和老家之间来回切换，我始终未能找到最合适的“身份”。

带着满满的乡情和老家的温暖，我重复走着同一段路程，离开、归来，归来，离去。来来去去成了我心灵深处的最大温暖，这份温暖，成了我人生路上最美丽的风景。

这次回老家，让我重新认识了自己，无论我走多远、多久，老家的记忆和乡情永远伴随着我，我永远是老家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