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报记者 张孝平 张莉萍 甄宗奎 赵瑞

在氢能产业这条赛道上，不少城市的选择是“越大越好”。重卡、船舶、储能电站——功率动辄上百千瓦。但枣庄却另辟蹊径，闯出另一个赛道。

8月19日，在薛城经济开发区绿色零碳产业园，记者发现，协氢（枣庄）氢能科技有限公司的车间跟别处不一样。流水线上躺着的，不是庞然大物，而是巴掌大的小电堆——一百瓦到三千瓦，小得能装进两轮车、塞进无人机、揣进移动电源里。虽然每样都不起眼，可凑一块，几乎包圆了民用氢能的轻量级“全家桶”。

车间里一台机械臂操作台旁边，操作员朱明圣是这条机械臂的“搭档”，他干的活不重，但很碎：把双极板一片片码进上料夹具，调整定位，检查胶筒温度，在触控屏上选对产品型号。琐碎，重复，一步不能错。

协氢（枣庄）副总经理常川至今记得一个细节。

2024年3月，协氢（枣庄）氢能科技有限公司第一台氢燃料电池下线。他站在车间里，盯着手里那台巴掌大小的电堆，心里反而踏实了。“我们做的，就是把氢能从‘重卡专属’拉进老百姓过日子用的东西里。”

从技术路线看，氢燃料电池分水冷和风冷两条路径。水冷功率大、效率高，但系统复杂、成本高昂，需要配套水热管理系统。风冷结构简单、体积小巧、启动快，但功率密度有限。

车间里，自动机械臂上下翻飞，发出轻微的声响，工人紧盯数据，确保产品质量。裁剪、点胶、装堆、测试，工序有条不紊。每一个电堆都要上检测台，数据自动上传。

作为较早开发风冷燃料电池系统的团队之一，协氢团队有自己的判断。他们选择了风冷，而这个选择在几年前并不被行业看好。可他们闷头干出了100多项专利，大部分围着“小、轻、便宜”转。

为啥？工程师高彭飞给打了个比方：“共享单车冬天掉电快，头疼吧？我们这款氢燃料电池，核心优势就是小型化和耐候性，刚好解决了这个痛点。冬天基本不缩水，换瓶十秒钟。在北方城市，意味着共享出行在冬季不再是‘鸡肋’。”

很快市场也给出了回应。去年，协氢（枣庄）签下5万辆氢电共享两轮车的电堆订单后又持续放量。眼下，巴掌大的电堆，从枣庄出发，装上两轮车，跑进了池州、牡丹江等地的街头。在安徽池州，这批车辆已经跑了半年。运维人员反馈，冬季低温环境下，氢电两轮车的续航稳定性明显优于锂电池。

“两轮车需要轻，无人机需要长续航，移动电源需要便携。这些需求用风冷刚好匹配，而我们只是找到了氢能最合适的落脚点。”常川说道，“这不是取代锂电池，是在锂电池不太擅长的场景里做补充。”

如今，这项“小体积、大能量”的技术，不仅装在了街头巷尾的两轮车上，更延伸到了更大的应用场景。功率达到3千瓦及以上的氢燃料电池，可以搭载在大型无人机上，实现3小时长续航，广泛应用于电力巡检、光伏清洗、物流运输、农业植保等领域，协氢科技的技术迭代从未停止。

而薛城区政府这边，也没闲着。“招商不是一锤子买卖，企业引进来只是第一步，能不能留得住、长得大，靠的是日常服务。”薛城经济开发区招商引资部副部长邓利敏说，“近年来，薛城区将氢能产业纳入重点发展赛道，组建专项政策服务专班，常态化开展入企服务，从要素保障到场景赋能，提供全生命周期支持。”

在氢能行业，关于路线的争论从未停止。大功率还是小功率？水冷还是风冷？绿氢还是灰氢？协氢的选择给出了另一种可能：从最贴近民生的场景切入，让技术先在小范围内跑通、跑稳、跑出效益，再逐步扩展。

也许，技术落地的本来面目就该是这样——不起眼，却无处不在。氢能“轻骑兵”跑出的不止80公里续航，更是一条从实验室到菜市场门口的新路。枣庄这份“氢”答卷，不声不响，却挺有嚼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