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兢兢

日头落山那阵子

我把竹椅拖到檐下

等风来

蝉还在叫

但声音比白天软了

像是也累了

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嗓子

风是从巷子口拐进来的

带着谁家饭菜的油烟气

吹得人后背凉丝丝

墙根底下的虫先开了口

一声，两声

像有人在敲一扇很小的门

接着满墙都是它们的话头

密密匝匝

把夏天说得又深又远

远处闷了一阵雷

雨点砸在青瓦上

像谁往天上泼了一盆水

我没起身

就看檐水排成线

把门前的土洗得干干净净

雨停了，虫又叫起来

比先前还欢

这日子多好——

不用赶路，不用操心

坐在檐下听一整个夏天

把平凡的夜

听出光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