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南邨

美加墨世界杯结束了。开赛以来，我每天必看直播；有两次凌晨早起观看，还在朋友圈贴出即拍屏幕赛场图片。远在千里之外的内侄看后点赞，我告诉他并非凌晨每场直播都从头至尾全看，六九衰翁昼夜乐此岂能不疲？两次凌晨看球贴图，是1/16决赛亚洲仅有的两队赛事，我为他们能否继续走下去难以安眠，与其有心事睡不着，何如起床作屏上观一乐。

内侄大学毕业后在南方工作、安家，如今已是儿女嬉戏在侧，可他还记得我以前仅看篮球、排球和乒乓球，对足球不热。确是这样，足球是我近些年才热起来的，以前对它可以说是敬而远之。

我生长在乡下，于本村学校读小学和“戴帽”初中，学校里有正规篮球场，也有乒乓球台案，还有脚踏风琴、手风琴、留声机等教学、文体活动器材。乡村学校何以如此先进？据方志载，1963年有一位副省长曾视察这所学校，并拨给一宗教学用具，可见，当年这所学校是上级抓的重点，与那竖起一根棍棒、上绑一个排车圈作篮球架的邻村学校相比，不在一个起跑线上。算来60年前，我就已开始看球，没少给比赛者鼓掌喊好。

读高中时，我见到有人在练排球，因没看过好的比赛，也就对它不感兴趣。1980年代，中国女排惊艳世界，此时电视机已开始进入寻常百姓家，央视每赛必播，解说员宋世雄活力洋溢，观众群情激昂，我也成了有排球转播必看的球迷。1988年，中国女排在汉城奥运会失利没能进入决赛，我为之惋惜不已，然仍是信心满满，写打油诗云：“胜罢东洋胜西洋，五冠群魁誉八方。应之以治重振起，养根加膏见实光。”诗的末句出自唐韩文公《答李翊书》：“养其根而俟其实，加其膏而希其光。根之茂者其实遂，膏之沃者其光晔。”意在盼望女排踏实勿躁，苦练细磨，再展英姿。现在想来，韩公此语确是至理之言，人世间各行各业要想获得成功，这是必由之路；所谓“打擦边球”“弯道超车”“跳跃式发展”似非长久之策。

翌年春夏之交，我在淄博（那时火车站名还叫张店）参加一家报社组织的学习班，同室住宿者是辽宁大连的尹兄。他博雅、热情，我俩相处甚好，除了集体安排的学习、参观活动外，我们还用新领到的“特约记者证”开路，一块游览了齐国故都等景点。闲聊时，他说大连旧时公路设计超前，我这个干公路工作的人听来颇有兴趣；他还谈起大连人非常爱好足球，自豪地说当地流行一句话：“大连人民爱足球，赛场人人喊加油。”当时，我也知道足球是三大球之一，据说还处在首位，曾在电视上看过，可是，半天进不了一个球，不提精神，几次试看都没超过五分钟就赶快拧钮换台，选看别的节目。听尹兄此言，我有些不解，怎么，辽宁人大都喜欢足球，我为什么对这球就看不下去呢？心想：这或许是各有所好吧。尹兄的话，并没能改变我对足球的看法。

真正使我对足球另眼看待，还是亚运、奥运等众多体育赛事的小球起了作用。冰球、棒球、水球、台球等球皆入我眼，各有其妙，难道足球真的是与我无缘吗？于是，决心耐住性子看完一场国际足球大赛电视直播。没料到，这一次全场还没看完，两队球员攻防的球技、现场观众的声势，就使我感受到足球这玩意魅力非同一般。“半天进不了一个球”？若进球如囊中取物、点球无不入门，这足球赛事还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吗？再说像我这个两方都无偏向的观众，既想看进球，又担心防守不好怕进球。因此说，足球好看不好看，不能以进球多少论！若是强队战弱队，进球虽多又有多大意思？这时，我有看足球悔晚之想，转念又自笑：电视转播足球不看；看，连五分钟的热度也没有，几十年遇此可乐之事而远离，这又能怨谁呢？

看球有乐也有忧。这里说的是看近些年足球、篮球比赛，球员攻防身体接触增多、对抗性愈强，虽然竞争激烈更有观赏性，可是，我这人又时时为场上球员担心，老是怕有恶意碰撞给人造成伤害；然而，每当看到场上对他方进攻球员作“陪跑伴郎”、对攻球“行注目礼”的球员，又是很不满意。尤其是足球比赛，一旦在球门外危险地带被连续进攻，再好的防守也难免被猛地一脚、一头击穿，御敌不提前行动、只想着以守自保哪行！我这种心态看球，想让球员主动进攻、贴近防守或争抢，又嫌这怕那，总是不能放下心来一乐。

可喜的是，这次世界杯新的规则给我这个看球忧乐皆存的观众吃了定心丸：球员有故意侮辱他人的动作吃红牌，假摔吃黄牌，对恶意犯规者或黄牌或红牌绝不容忍；更有视频裁判认真察看、随时介入，既避免现场裁决有误，又堵住了某些人颠倒是非的狂言乱语之口，“足球世界”确实又向文明比赛迈进一大步。这样看球，可以乐而无忧矣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