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05月14日
孙南邨
时至谷雨,二十四番花信风按五日一番风候还有三候三花:牡丹、荼䕷、楝花。宋人王淇有诗“开到荼䕷花事了”,一个“了”字,为花花相连的大好春天划上句号。
荼䕷亦作酴醾,此花在古代一度极为风光,备受追捧。五代张翊《花经》按周礼九品九命爵位等级为71种花卉排名次,荼䕷位居“一品九命”,与兰、牡丹、蜡梅、紫风流(瑞香)同为第一档,名列蜡梅后、瑞香前,是最高级别的五朵金花之一。《花经》如此排序是否合理?宋人陶榖《清异录》说“时服其允当”。明代张谦德《瓶花谱》按九品九命为插花排座次,酴醾在二品八命,名列蕙后、西府海棠前,居68花第11位,属于优等级别。
在宋代,荼䕷花最是走红,欧阳修、司马光、王安石、苏轼、苏辙、黄庭坚、陆游、杨万里等文学大家,对其皆以青眼视之。
明代王象晋《群芳谱》说酴醾:“一名独步春,一名百宜枝杖,一名琼绶带,一名雪缨络,一名沉香蜜友。”这些名称在《清异录》中皆有出处,其中《百宜枝杖》说“酴醾木香,事事称宜,故卖插枝者云百宜枝杖”。荼䕷不仅花美气香宜人,而且“事事称宜”,这或许是宋人特别推崇荼䕷的原因之一吧。
在二十四番花信风中,名居首位的梅花担当迎春之任,她美丽又大方,世人无不赞同。当春天就要把这四季循环的生生不息火炬传递给初夏之时,送春之花又岂能敷衍了事?此时恰有蓬勃连绵、翘首远望的荼䕷散发着清新芳香欢跃而至,众人为此喜笑颜开:殿春风之事非她莫属!故而,“开到荼䕷花事了”名句应时咏出。到了清代,此句被曹雪芹先生写入《红楼梦》,又因怡红公子对它一敛“愁眉”,更是加深了读者的记忆。
苏东坡诗云:“酴醾不争春,寂寞开最晚。”这么美丽高雅的“一品”名花,竟然与花无争,安于寂寞,教人如何不爱她呢!现今,还有没有荼䕷?看《辞海》(第七版2022)酴醾释义有二:一是“亦作‘荼䕷’,亦称‘佛见笑’。植物名。茎绿色,有楞,生刺。初夏开花,白色。栽培供观赏”;二是“酒名”。还真有她!再看《群芳谱》酴醾,“藤身灌生,青茎多刺,一颖三叶,如‘品’字形……”好了,记住花“白色”“一颖三叶”即可,多了也记不住。近几年春夏之交,我无论是走市区街巷,还是到农村山乡,凡遇到藤类白花就驻足细看,只是都没有看到我所要寻找的荼䕷。
近日,为写这篇小文,我欲寻荼䕷之事又上心头。这次想到,巧遇的机会毕竟太少,要取“真经”不用上正规时间哪成?为此,每天拿出半日闲,或蹬车、或骑电车专门寻访荼䕷。眼下正是月季、玫瑰、蔷薇、十里香花大开之时,两天过去了,藤类白花看了许多,五叶、七叶、九叶皆有,就是不见三叶白花;请教两位花农,也无所得。正当我以为本地无此物之时,第三天在市区一家几十年的院落篱墙看到了藤类三叶白花:是她吗?我立即拿出手机连连拍照,接着用手机识物辨认:原来它是“木香花”。《百宜枝杖》说“酴醾木香,事事称宜”,这也是木香花?较之常见的五叶、花繁、香烈的“十里香”木香花,她花大、貌美,香气宜人,明代王世懋《学圃杂疏》曾疑白木香就是荼䕷。此花是否还有别名?回家请教《辞海》,得知木香花就是木香花。
我并没有为此泄气,能寻到“事事称宜”的大白木香花,说不定哪天就能寻到荼䕷。王淇先生说“开到荼䕷花事了”,只怕我寻荼䕷的花事,在这个立夏节前后未必能“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