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星和冰溜子

2023年09月21日

□李凤华

时间如梭,一代人转眼间老去。夏日的夜晚,已难以看到浩瀚的繁星;数九腊月,雪也少见,更别说什么冰溜子了。

刚入六月不久,气温陡然升到三十多度,太阳火辣辣地令人眼晕。夜里燥热得不能入眠,洗桑拿似的,每个毛孔里充满汗液。新闻及抖音里,不断有高温伤害的事件播出。全球气温不断升高,人类对环境的持续破坏,已反噬到自身。这些时常勾起我对儿时的回忆,那时的天很蓝,树很多,车很慢,雨雪如常,甚至没有听过“热辐射”“晒伤”之类的话……

那时的盛夏常伴随着连阴雨,也不乏大雨或暴雨,多数时候,淅淅沥沥的,往往十天半月地晴不起天来。常有出行的不以为意,邻居间串个门没淋湿就到家了。胶鞋和蓑衣是家家必备的雨具,条件好的,则是雨靴、雨衣或黄雨伞。

那时候不流行996,同事关系单纯,邻居间多惺惺相惜,吃食也相互分享,人们下班后都早早地回家。放学的孩子则在外面疯玩,夏天的世界是属于少年的,河塘的水、田里的泥、树上的知了、屋檐的鸟,都是孩子们探索世界的媒介。胆大的还可以摸到鸟蛋或捉住不停叫唤的蝉。饭点时间,总少不了喊孩子回家吃饭的,各式的呼唤声音都有,一遍遍重复地呼唤传出很远。

刚过傍晚,吃过饭的人们,三三两两,聚集在房前屋后的空阔地带或树下路旁。坐个马扎和摇着蒲扇的,是比较讲究的妇女,多数男人和孩子们则就地取材,随便有块石头木头啥的,足够对付的了。也有孩子,早早地把凉席携来铺地上了,引得席子四边很快便挤满了人。

那时的夜晚月也明亮,没有灯光的路面如水,深邃的天空中星汉灿烂,吹来的晚风令人沉醉。乘凉人的话题从地上引向星空,从遥望银河的牛郎、织女星,到月亮里嫦娥、吴刚的影子,神话里流传的那些东鳞西爪的趣闻多能听到,夏夜浩瀚的天穹超出了孩子们理解和想象的极

少年的我,常常在夜幕下,望着遥远的星空发呆,感觉自身无限的渺小自卑,幻想也有牛郎般的幸运,有一只会说话的老牛,驮着我翱翔广阔无垠的苍穹,拜访勤劳的牛郎和美丽的七仙女,看一看婀娜多姿的嫦娥和宫中那棵高大的桂树……

那时候冬天来得很早,每年的11月西北风一刮,气温猛地就降下来了。措手不及的人们,则赶紧想法封上透风的窗户,屋里支起炭火炉子。衣着单薄,缩着膀子,搓着手的孩子们,最先从“一九二九不出手”开始,通宵背诵出了节气的“九九歌”。

雪总要下几场。那时候刚刚覆盖到鞋面的雪,算是小雪了。早起的时候,大家各自把门前的积雪清扫干净,也有孩子嚷着堆出雪人,多数不过徒有个样子罢了。春节的时候最冷,往往雪降得最大,雪花漫天卷地落下来,像天女撒下的玉叶银花,到处白茫茫的一片,地面上的冰很厚,可以在上面溜。寒冷的北风挡不住少年轻狂,雪没停下来,正处寒假的孩子们已聚集了,或打雪仗,或堆雪人,有人摔得四仰八叉,半天爬不起来,浑身沾满了雪渍。孩子都穿着粗布棉衣,脸冻得通红,鼻涕不时流出来,手上皲裂的口子沾上雪时会发出异样的刺痛,在孩子眼里这都算不了啥。

下过雪后,在温暖的阳光照耀下,雪开始融化,顺着屋檐滴答滴答地落下来。晚上雪水复又结冰,慢慢地屋檐上挂满了锥形透明的冰柱,有长有短,有粗有细,顺着屋檐排成一行,俗称冰溜子。寒冬腊月天,街巷背阴的地方,屋顶上的积雪难化,冰溜子不仅粗,还很长。雪水顺着冰溜子一点点地落下来,滴水穿石似的,在下面的积雪或冰块上砸出一个个对应的水窝来,在你出门时,融化的雪水还会滴到你的脖子或头顶上。

那时候还没有收音机、电视啥的,更没零食这个概念。冰溜子几乎是那个时代所有孩子啃过的“零食”,给少年带来难忘的欢乐。那时的冰溜子晶莹剔透,在阳光的照射下,反射出钻石般的亮光,宛如那个思想纯洁的少年时代,没听说有吃冰溜子害病的孩子。

挂在屋檐上的冰溜子,对孩子来说挺高。那些较长的冰溜子,个子高的孩子,跳起来或许可以摸着,想随手掰下来却不可能。所以,那时扛着竹竿打冰溜子,是少年的趣事。冻得嘴唇发紫的孩子们,有抱住竹竿敲打的,有擎开双手接着的,此呼彼应,叽叽喳喳的都是主意。长些的冰溜子,拿在手上可以当剑举着玩,生出许多神奇的幻想,只是太脆,很快就碎了。失手掉在地上的冰溜子,哗啦啦,摔得四分五裂,很快被孩子们开心的闹声所覆盖,没有人去拾,因为,屋檐上有的是,一排排的,总也打不完……

时间如梭,一代人转眼间老去。夏日的夜晚,已难以看到浩瀚的繁星;数九腊月,雪也少见,更别说什么冰溜子了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人们陷入熬夜加班的无限忙碌中,再也没有心思仰望星空,再也沉不下心来读一本完整的书,思想的火花渐行渐远……